十五
覃玫现在还会想,如果时间可以回头,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后悔药,她那个中午一定不会选择故意和段启海吵嘴,一定不会故意激段启海去找晓芸,而段启海也一定不会选择那个下午对晓芸说出一切,非常坦白的。而,时间不能回头,后悔药也绝对没有。
段启海不是个很成熟的男人,就算他很想做到,可是年龄在那儿,经历也摆在那儿,成长不是一步登天的。覃玫呢,固执,任性,本来就是天性,小女生的心情比天气变化还更加不能琢磨。平时斗嘴不用说,提到覃玫温柔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覃玫不在乎,不在乎是假的,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开开玩笑,她也不想吃晓芸的醋,但那天她就是吃了,因为段启海也说了气话,说晓芸的安静,说晓芸的温柔,覃玫甩甩手,头也不回,丢了一句说:“那请去找晓芸,我本来就不合适你!”
段启海真的去了。
但是他不是去喜欢晓芸了,他也知道,不能再让覃玫对晓芸有心结了,这样下去,恐怕什么事情都会变得很糟糕。
程晓芸当然是很高兴段启海来的,球球围着段启海又跳又扑,非常兴奋。
“今天外面天这么热你还来呀,覃玫呢?”晓芸给段启海端了杯酸梅汤,然后抱着球球,笑盈盈的看着段启海。
“恩恩….天还好,不是太热,你感冒好了么?”段启海怎么也说不出自己和覃玫刚刚吵架了,“你午睡了没有?”他凑过去仔细看晓芸的脸色,顺便把球球接过来自己抱着,现在的球球已经太大了,好沉,感觉晓芸瘦瘦的身体都不能承受。哦,她还是那么的苍白,感觉毫无血色也毫无精神。他的心感觉一抽下子的疼痛。
晓芸笑了,阿海的关心让她心里一暖,“好多啦,妈妈整天盯着我吃药睡觉呢,中午睡了下子,我是不是脸色很苍白?不过我觉得精神还好呀!”事实上,她的感冒没有全好,晚上还有些咳嗽,她憋着,她发现妈妈看见自己咳嗽好紧张,晓芸怕妈妈担心,晚上睡不好也瞒着呢。当然也不能和段启海说啦。她想。
段启海不放心,抬手去摸程晓芸的额头,哦,他的手好大好温暖呀,晓芸不由闭上眼睛,“奥,还好,你不发烧,不过房间里面阴冷的,我去给你拿个毯子披一下。”
段启海放下球球,向晓芸的房间走去,晓芸感觉到他的手离开了自己的额头,感觉到那温暖的温度消失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叹出一口气。覃玫是多么幸福呀!有阿海那么喜欢她,如果,如果阿海喜欢的是我,奥,我就是死了也快乐。。。她晓芸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啊呀,怎么想到死啊死的呢,她笑自己的傻想法。
晓芸站起来,走到钢琴前面去,坐下来打开盖子,开始弹起来。那是个婉约的曲子,悠悠的钢琴声轻轻的穿过院子。她的心思也随着那音符飘呀飘的到了一个不被外人知道的世界,沉浸在那里。
段启海站在门口,听着那钢琴声,心里涌上的感觉是复杂的,有恻隐,有怜爱,有叹息,有心酸。而刚刚和覃玫的吵嘴心情没有了,突然觉得很平静。他看着晓芸在窗前的侧影,苍白的面庞,黑色的头发直披下来,奥,晓芸真的好像是古画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他的眼光也迷朦了。
一曲终了,段启海如梦初醒,才走过去给晓芸披上毯子。晓芸抬头看着段启海,轻轻的说:“阿海你知道么,我每天最喜欢弹钢琴,一弹起那些曲子,我就不用想其他的。”段启海扶她到沙发坐下,“那也不能一直弹,你妈妈说了你要多休息的呀。”他帮她把毯子拉拉紧,“想其他的?你想什么呢?”
“想…”晓芸的笑容从脸上退去,“想我的病,想爸爸妈妈担心,想覃玫。。想你,想你和覃玫在一起干什么。”她坦白的望着段启海。
段启海看着她乌黑的眼睛,心里一紧,自己还没有开口,晓芸却先说了。
好吧!该来的躲不掉,该解决的就要解决!段启海咬牙。
“晓芸,你的病会好的,不是要去开刀了么,我们等你回来一起上学呢!爸爸妈妈当然都是为了你好呀,你要乖乖的吃药!覃玫…今天她和我出去吃饭的。”
段启海困难的顿了顿,“晓芸,我想,你是知道我对覃玫的感情的,我……”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我也是喜欢你的,但是我知道你喜欢覃玫,我从来就没有奢望你会喜欢我这个病恹恹的丫头。”晓芸的眼睛被雾笼罩了。她觉得自己心跳的好快。
“不,晓芸,不是这样的,我也喜欢你,我没有因为你生病就不喜欢你了,可是你明白的,我对你和对覃玫不是一种感觉,我喜欢有你这样的妹妹,你明白的是么?”段启海看着她的泪眼,心中有太多的不忍,但是不忍也已经晚了,话已经冲口而出收不回来了。
程晓芸闭眼,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她觉得自己很傻,为什么要去弹那个该死的曲子,为什么要说,本来她心里暗暗觉得还有一线希望的事情瞬间变成了绝望。但是回念一想,又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
但是,心却疼的不能压抑,她的手抓住心口的衣服,身体往沙发后面就倒过去。
段启海手足无措,看着晓芸的嘴唇已经发紫,眼睛也反白,他只有大叫着晓芸的母亲,晓芸的母亲从厨房冲出来,看见晓芸就知道状况了,“快!别让她坐着!把她放平!毯子盖好!我去拿个热水袋!你给医院打电话!号码就在电话上!”
段启海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一串命令,就机械的照做。
晓芸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看见妈妈哭着询问段启海到底发生了什么,段启海的一脸的焦急却沉默,她抱着妈妈给的热水袋,拉着***手说:“妈妈,不是阿海,我终于说了我该说得,我也就安心了,妈妈,真的,阿海并没有说什么。”
段启海听得都呆了,他的眼泪滴下来,他不由的跪下去,在晓芸的身边。
那天,不光是段启海,覃玫也终于知道了晓芸的真正病情,原来是那么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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