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程晓芸在医院抢救了整整一天，医生没有敢开刀，只是用不同的名目众多的药物在控制。
她一会儿吃药，又吃药，好多的管子，有人来回的给她手上扎的点滴换瓶子，而她还是感觉心口很疼，从没有这么疼痛过，眼睛却很沉重，就是睁不开。
她心里很怕，拼命的大叫着：我不要死去！！！
她觉得是大叫了，其实给晓芸的父母看在眼里不过是晓芸的身体动了，眼皮动了，嘴唇动了。晓芸的母亲已经没有眼泪了，她只能呆呆的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紧紧的抓着丈夫手不能松开。
覃玫赶到医院的时候，晓芸还没有醒，段启海不能瞒过她什么，她很快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她不再看段启海一眼，只是默默的站到程晓芸母亲的身边，默默的透过玻璃窗户看着晓芸露在被单外的惨白的脸。
段启海不敢说话，心里除了负疚还是负疚，他静静的站着，不知不觉就站了一天。
后来，直到第二天的晚上，晓芸终于醒了，晓芸的母亲哭了，晓芸的父亲像上次晓芸晕倒一样的拍拍段启海的肩膀，说：“阿海，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不说她不说，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回去吧！”，但是覃玫拒绝回去，她倔强的要留下来照顾晓芸。两个大人都无法说服她，也只能给她家去了电话，由着她了。
护士在晓芸的床边加了张折叠床，覃玫看着晓芸身上还不能拔去的管子，旁边嘀嘀响个不停的仪器，还有晓芸那和床单一样白的脸，她眼睛红了。
覃玫坐在折叠床上，握着晓芸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就说得是：“晓芸！对不起！”
晓芸呢，其实一肚子的话都要对覃玫说，“小玫！别这么说…..你什么地方对不起我了？”她皱起眉头，喘了一下，虽然一天都在迷糊的状态中，可是带了一天的呼吸器让她有点受不了。
“…..不光是你….呵，阿海也是的，不是他的错，答应我吧，你别和他闹别扭。”
“不，晓芸！可是！……”覃玫急了。
晓芸闭了闭眼睛，好累呀，她用被覃玫握住的手，反过来拍拍覃玫的手。
“小玫，其实，我今天，就像放下了一块…..很多年压在我心头的，巨大的石头一样轻松的。”她还不是很清楚自己昏了一天了。“我憋了那么多年，也很辛苦啊，虽然和你说了，但是毕竟没有和阿海当面说过。而且……”她沉重的，“而且，我真的觉得我的病治不好了。”
覃玫的眼泪早下来了，她急得小脸通红，“晓芸！不是的，不会的，你看你醒了不是么！你不会有事的！我等你一起上学一起跳绳一起打羽毛球！其实我和阿海根本就是错的，一切都是错的，公主和王子的故事不适合我，本来公主就是你！我根本就什么也不是！如果一开始阿海能和你在一起，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了，你不会被他气的晕倒了！这次都是阿海的错！我不要理他了好不好！！！…..”她握着晓芸的手，不能继续。
晓芸浅浅的笑出来，“奥！小玫，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想如果我对你说：能不能把阿海让给我？你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可是小玫啊，让给我的我不要啊！…..”
晓芸说着困难的咽着口水，覃玫忙站起来给她倒水，她扶晓芸喝了，再小心的让她躺下。
“晓芸你别说了…..”
“不，小玫你听我说！这次我昏倒真的不能怪阿海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了，最近开始的心疼已经和以前不同了…..而且，我能和阿海什么都说开了，我心也就安了。”
说着她还冲覃玫笑着，“你知道的，阿海不能勉强你什么，我也不能勉强阿海来喜欢我。其实旁观者清，我看得出来，你还是很喜欢阿海的，只是捱着我，你埋着你藏着，可是小玫啊，我们是最最好的姐妹啊，你怎么忍心瞒着我啊！就算你这样，阿海也不会是喜欢我的呀，他根本是当我妹妹的啊…….”
覃玫说不出话，她知道再说也是没有用，晓芸说的字字在理，句句正确。她能说什么啊！
她只是看着晓芸渐渐湿润的双眼，默默的在心里诅咒着自己，为什么生病的不是自己？为什么现在躺在这里的不是自己呢？？？
“我好想念阿海的箫声啊，很久没有听过他吹了…..”晓芸接着又悠悠的说。
她又说了会儿，在药物的作用下，不由昏昏的又睡过去了。
整个晚上，覃玫躺在折叠床上，不敢出声的哭。
快天亮的时候，她终于下了决心作了个决定，这或许是她出生后想的最多的一个晚上，也是最后一个失眠的夜了。
之后，覃玫用医院的电话给段启海打了过去，叫他来看晓芸，晓芸想听他吹箫。
她语气不仅仅很平静，还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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