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那是个周六,所有的人在这个晚上都醒着。
段启海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完全被这个状况搞蒙了,他晚上是从医院走回家的。父母听说了,怎么可能没听说啊,救护车把所有的居民都惊动了。他们看着段启海的脸色,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能说了。
好不容易天空发白了,段启海接了覃玫的电话,匆匆的带着箫到了医院。
程晓芸的父母早到了医院,和医生商量方案去了。
段启海站在病房里面,看着晓芸无力的模样,覃玫红肿的眼眶,他举着箫,不知道要说什么。
覃玫回避了段启海投过来的眼神,她弯腰对着晓芸:“晓芸,阿海来啦,你昨天说你想听什么来着?你就点吧,今天让阿海做自动播放机好不好?”
晓芸笑了:“小玫呀,有你在我总是能笑出来!”她回忆着,调转眼光对段启海说:“恩…阿海,我想听我们小时候最喜欢听的那个曲子,别的我都不是很留心,你随便的吹吧!”
段启海没有说话,最熟悉的也就是这个曲子吧,他毫不思索的吹起来。
那天,段启海没有吹别的曲子,一首也没有,他就一直吹着那一首。
悠扬的箫声飞上了云端。在那一天,他们三个人,每个人心里都是不同的天空。
晓芸闭着眼睛,阳光刚刚好从窗口照进来。这个曲子真是怎么也听不厌啊,她开始回想小时候的他们,一举一动,每次快乐,每次争执,一幕一幕,就好像是在昨天才发生的一样,可是这样的日子,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呢?她轻轻的说:“我们谁也不要忘记谁好么?就算没有照片,好么?”
段启海一动也不动,他也不敢睁开眼睛,他怕看见晓芸的脸,更怕看见覃玫的眼睛,她不看他,一眼都没有看。他虽然闭着眼睛,可是眼前还是闪过晓芸昏倒时候的样子。他的心,随着曲子的抑扬,就在一直抽痛,一直抽痛。
覃玫把头埋在晓芸身边的床上,她满脑子都是想了一个晚上的事情,然后就是拼命的对自己说,我不哭我不要哭我不能哭!
晓芸的父亲走到病房门口,默默的看着三个孩子,默默的听着箫声,默默的把门给他们关上了。他在走廊上没目的的走着,心里想着医生的话,反复的斟酌。
“像你女儿现在的状况已经到了非做手术不可了,不管她身体是否能够承受,再不做,恐怕….连一线生机也没有。”
晓芸的母亲一下子就昏了,在休息室,是啊,她是不能再勉强自己去承受了,可是自己要怎么办呢?他点了烟,狠狠的抽了一口。不管了!怎么也要博一博!总比等死好吧!!!怎么能让晓芸就这样等死!她才十七岁!才十七岁啊!!他跌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用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眼泪滑落在地板上。
如果医院的一草一木能记得,那一年的那个周天,反覆而单调的箫声笼罩了这个医院。
覃玫是随着段启海走出医院的大门的,天已经黑了。
她不能再憋着,哇的一声哭出来。
段启海轻轻的搂过她的肩膀,他很奇怪,覃玫很顺从的把自己投入到段启海的胸膛。泪水湿透了他的T恤。他静静的站着,尽管他已经站了一天了,但是仿佛自己的肢体感觉都消失了一样。
他有着奇怪的预感,很不好的预感。对覃玫。
果然,平静后的覃玫表现的异常乖巧。她居然一路任段启海拉着自己的手。两个人有默契的不坐车,选择了走路。她笑着给段启海买他最喜欢的紫色葡萄冰棍,说他吹箫吹的太累了,一反在医院完全不看段启海的态度。她不提晓芸,一个字也不提。
而段启海看着她笑着,心里的不安一点一点的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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