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那些日子并不是世界末日,太阳还是升起,树叶一样绿了又黄,掉了又长。
程晓芸的父母回了广州,打算不回来了。球球被送给了别人。
段启海出了国,2年后有了第一份工作。
覃玫依然过着自己的生活。她没有考上大学,在父亲的安排下去读专业。然后毕业,然后去工作。她的脸上逐渐浮现的从容和微笑,平复了家人的担心。虽然大家都避免着在她面前提起程段的名字,只是她不再会哭了,从那个午夜以后。
他们都不知道,每年,覃玫都在程晓芸的生日一个人买了蛋糕去公园,吃一半,留一半给小鸟们。她坚持认为人死后会变成小天使,而小天使一定是化身成了各种各样的小鸟。那几年的公园一角,温暖的阳光下,一个女孩子坐在石凳一边,身旁有半个蛋糕,几只小鸟,这样的画面不经意的就留在了某个写生学生的画纸上。
覃玫也终于明白,晓芸说的不要忘记她在医院说的话其实是那句:“我们谁也不要忘记谁好么?就算没有照片,好么?” 她的死党居然和晓芸全部都一个星座。但是覃玫依然心虚,她没有晓芸的照片,做梦也没有梦过晓芸,真的真的快不记得晓芸的模样了。她愧疚着自己没有能兑现承诺,那唯一她和晓芸之间的承诺。
段启海的信总是很准时的每月来到,她看,看完就扔了。她不想想别的,本来段启海就是凡事认真努力的人,学业和工作还算是顺利,就算是不顺利,他也不绝对会写给她看,而只要一个人还能写信来,说明他还是平安的,那还有什么好去担心?偶尔他也寄照片来,度假的,夏威夷的阳光沙滩同事美女,他胖了,也黑了。看完了,她也扔了。死党知道有这么个人,从来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甚至,他还会寄磁带,在特别的节日,一面是歌,一面是他的话,覃玫听过一次,再寄来,她听完了歌,就克制好奇,把磁带封存了。
覃玫现在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心硬起来真是很可怕。她对感情有着可怕的执着,不要沙砾存在,不要芥蒂存在。尽管段启海的字里行间,言语真挚,她实在是看不进去也听不进去,只是想,我不要和他一起,晓芸会看见,她会哭。
覃玫的牛角尖钻的不可救药。段启海对她无能为力,他也尝试去接受别的人,同事,朋友,甚至朋友的朋友,看见貌似覃玫的亚洲人,他就特别有好感,可惜的是这种好感往往维持的时间短之又短。覃玫从不回他的信,一个字也没有,反而是他同去的同学,和他一家公司,和覃玫的联系比较频繁。
曾某年,段启海回国,打听到覃玫假日打工的地方,他站在旁边商场的茶色玻璃后,盯着覃玫笑嘻嘻忙碌的身影,希望她能发现自己,他不知道,或许不要发现自己更好。
覃玫发现了,其实就是那么奇怪,人若有被注视,一定会下意识的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个时候,她会去那个商场的负一楼超市买水。
于是,覃玫看见了段启海,她愣在当场。
段启海看上去是那么风尘仆仆,眼睛里面燃烧着思念的火焰,当他冲过来抱住她的时候,她心里的坚强在一点点的瓦解。
“哦!小玫,我很想念你!”段启海半晌才吐出一句话。然后再不说话了。
天很热,可是覃玫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旁边的艺术品柜台有一对母女在吵嚷,女儿坚持要一个树脂的小天使摆设。
天使!
覃玫一怔,天使!晓芸!
“不!阿海!”她推开了段启海,心里的防卫又重新构筑。
段启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着的只是要和覃玫好好谈谈,他想要说的话太多了,总不能在商场里面说。
“小玫,我们能找个地方坐坐么?就现在?或者去我家?我父母说很久没有见过你了。”段启海急切的。
覃玫躲开他的眼光,“不了,我现在走不开,店里很忙,我要回去了。”
“那么,今天晚上呢?或者,或者明天呢?”段启海看着她的脸又板起来,忍不住拦住她。
“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我统统没有空!”覃玫嚷着。
“为什么?小玫,你眀知道…”段启海不顾旁边有人看过来,他抓住了覃玫的胳膊。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你不知道吗?因为我不想和你说话!不想看见你!”覃玫大声打断了段启海,她不要听他的理由他的一切一切。
“可是我喜欢你,我没有办法忘记你,你不能给我机会吗?”段启海想了上万次的见面,就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
“说真的,为什么你不能一直消失下去?别让我再看见?请你换一个人去喜欢有这么难么?”覃玫跺着脚,眼睛里涌上层层雾气。
“小玫,你看要改变不是那么容易,你还是那么喜欢跺脚。”
覃玫不知道还能对段启海说什么。“好吧,我会努力去改正,以证明,一切都会改变的,没有那么难。那么你也证明给我看看,你能放掉我。”
她摔开段启海的手,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她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说的是认真的,别再在我面前出现了,不然你真的会让我恨死你!”然后她头也不回飞奔而去。
段启海知道她是认真的。她不可能忘记晓芸,他也不能。
两天以后,段启海登上了飞机,看着窗外的云海,他握紧自己的手。
我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是吗?晓芸,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让她改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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