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在医院的一天，对覃玫，对段启海，对老师，对程晓芸，对程晓芸的父母，对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漫长而无奈。
覃玫完全傻了，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一天，晓芸还没有醒，而且医生也不让一个人进去病房看一眼，她看着程晓芸母亲的眼泪，还有笼罩在晓芸父亲脸上的凝重，不敢问什么，只是静静陪晓芸的母亲坐着，不时的帮着擦眼泪。
段启海已经大了，隐隐的早觉察到什么，他坐下拉着覃玫的手说：“走吧，有晓芸爸爸妈妈在不会有事情的，明天还要上课，我先送你回去吧。”
程晓芸的父亲走过来，拍了拍段启海的肩膀，“不早了，你也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覃玫把纸巾放在程晓芸母亲的手上，看着她没有反应，覃玫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程晓芸的父亲，上前也拍了拍她，意思叫覃玫放心回家。覃玫只好默默的跟着段启海起身离开了。
一路上，两个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回家后，覃玫简单的向父母说明了一下情况，一家人也是相对无言。覃玫的父亲对覃玫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覃玫点头，就去睡了。
其实哪里睡得着，睁着2眼只盼天亮。
夜已经深了，程晓芸的母亲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坐在窗前，眼泪一直无声无息的流淌，窗外的漆黑完全包围着她，丈夫还在医院陪着程晓芸，因为她还没有醒。
她想起晓芸出生的头一个月，医生说的话依然是那么残酷：“这孩子先天心脏就有不足，专业的话叫做先天心脏瓣膜缺损，现在还小，用人造的替换，危险性太大了。我们建议保守治疗，先用药物控制她的血液流速，因为过过快的血液流速会使她的心脏不能负荷。但是也可能有副作用，让她的血管壁过早的变厚堵塞，所以还要辅助一些药物稀释她的血液浓度。”
医生看着她的脸上渐渐失去血色，但职责所在，还是不得不说，“另外，还有药物不能控制的范围，就是她不能太激动，激动的情绪会使得血液流速加快。所以你们家长在这方面也要多注意，因为，就算她的一点点激动都可能是致命的。”
她说不出话，已经要倒在丈夫的怀里。
毕竟男人还是比较冷静也理智的多，他问：
“那么以你们的估计，她能活多久？多大可以做手术？”
“恩，其实你们不需要太悲观，现在医学技术越来越先进，现在国外已经有成功的例子，相信不久，国内的技术也会慢慢成熟的，孩子现在还小，但我保证，她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去的，只要坚持吃药，定时配合医院做全面的检查。另外我可以推荐几个国内在这方面有所研究的医生给你们，他们会帮助你们的。”
“那么谢谢你了医生，回头我再找你具体谈谈细节。”丈夫将医生送出门。
她看着小床里的孩子小小的身躯，忍不住痛哭出声。
扑在丈夫的身上，她的眼泪里面包涵的不只只是伤心，还有无限的抱歉。
他看着她抽动的肩膀，其实心里疼的要命，现在不光是自己的女儿被贴上了将死的标签，妻子也在心上给自己套上了枷锁。但是，现在他就是她全部的支柱和寄托，他必须要坚强一百倍啊。
他轻轻的拍着她，低低的安慰：“一切会好的，你看，医生也说的，治好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只要我们多注意，给她最好的治疗，会没事的。以后你的任务就是多看着她多照顾她，把她喂的胖胖的结结实实的，我就专心搞好公司的事情，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能做到吗？我甚至不能再为你生个孩子，医生说....”
“别说了！”他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不要再多一个孩子，晓芸是我的孩子！你也是我最爱的孩子！我就喜欢家里面就我们三个！你能做到，你一定会做到！为了我和我们的孩子！........来，我去热牛奶，喝了牛奶，乖乖的去睡觉，你需要多休息。”
丈夫去热牛奶了，她坐在床上，满心的感动满心的愧疚不敢当。天啊，不知道自己是最幸福的还是最不幸的人啊！
入睡前一分钟，她对自己说：是的，我一定能做到，为了他，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刚刚开始的2年，实在是很困难的，丈夫常常为了工作不在家，虽然请了保姆，她依然坚持事事亲历亲为，常常会为了晓芸的一个抬手的动作或是一个小小的喷嚏搞得心惊胆战。
晓芸3岁那年，听了医生的推荐，他们全家搬到这个城市，慢慢的一切情况都好了起来。丈夫偶尔也能在家陪陪她们，她看着丈夫抱着女儿在小小的庭院中散步，感觉仿佛医生说得话是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后来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她也被丈夫乐观的态度所感染，虽然女儿有点瘦弱苍白，但是她和别的小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么？除了天天吃药，她也会笑会叫会跳会把脸贴在她的脸上甜甜的说：“我最爱你妈妈，你也最爱我芸芸！”
她总是害怕晓芸去学校会有意外，一直不同意丈夫让晓芸去幼儿园。
“不，我们应该给她正常孩子的所有生活，她应该去上学，应该去认识其它的小朋友，你总不希望我们的女儿除了生理上有病，心理上还有有自闭症吧？”可是丈夫的一席话又让她哑口无言。于是，晓芸上了幼儿园，又上了小学。
再后来，晓芸不再孤单，有了段启海，有了覃玫，噢，她是多么羡慕覃玫的健康啊，她有时候会盯着覃玫看到失神，看的覃玫都不好意思了，她看见晓芸和覃玫是那么投缘，她和覃玫一起是多么快乐，她忍不住想，如果覃玫也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所以就认了覃玫做女儿。她慢慢的觉得这样幸福美满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的，会的，一定会的。
可是，为什么老天一定要破坏这一切呢！！！
眼泪占据了她的脸，她的心。她坐在那儿，可是人仿佛已经碎裂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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