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荫把那个几乎没有什么分量的箱子,丢在地上的时候,灰尘呼的都弥漫开了。
她看着这与她城市公寓孑然不同的环境,仿佛隔世。
这是她乡下祖屋的二楼,最好的那个朝南的房间。
木制百叶的窗开了一半,
那是看房子的阿婆知道她要来,特地开了透气的,
虽然已是夏末,爬山虎依旧生机勃勃的快要爬进来。
阳光毫不客气的照在地板上床上所有盖着防灰布的家具上面,
灰色的布,发出灰蒙蒙的折射,一切都懒洋洋的。
她是来逃避的。
荫坐在行李上,迷糊的想,自己和澄的感情,如同季节,盛夏的狂热不在,秋意渐冷。
或许是时间磨去了所有的话语,最后的他们没有吵架,
她就默默又倔强的只带了少数衣物离开那个住了2年的单元。
但是当荫看到这样的房间,依稀记得的只有小时候,
自己呼啦拉的蹦走在楼梯走廊,
然后从虚掩的房门后看见爷爷笑容可掬的望着躺在床上的奶奶。
荫站起来,准备打扫一下,不然晚上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扯掉防灰布,家具透出古老的上一辈的光泽。
荫找了个毛巾,把自己的长发裹进去。
拧着个抹布,她斟酌着,该从哪里下手呢?
窗户吧,风开始呼呼的吹进来,仿佛提醒荫,窗格子里面已经厚厚的灰尘了。
窗户,窗台,床架,床对面的梳妆台,荫看见台板下还压着爷爷奶奶的照片。
她不由的多擦了几遍,以为是没有擦干净,
后来才发现,是照片年代太久了,早已经模糊不清。
奶奶梳着发髻,坐着,手平放在自己的腿上,爷爷穿着长衫,站在她身后,手背着。
两个人是在三四十岁的时候去照相馆照的,
虽然没有亲昵的动作,虽然照片又老又小,
依稀还是能见两人的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
奶奶并不是美貌可人,但是,眼睛稍稍眯起来,笑容迷人。
荫居然看的傻了。
在她的印象里面,爷爷奶奶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情红过脸。
可能是因为奶奶的身体一直好好坏坏,到最后,整个人不能下床,脸色如同白纸。
荫又抹了两下,暗暗的想,其实自己和澄没有什么大的分歧,
总是为了些许的小事反复折磨,如果能像爷爷和奶奶的关系那么融洽......
她皱眉,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像爷爷?自己也不是奶奶。
荫去擦梳妆台上的镜子,那是个古色古香的东西,
椭圆的镜面,四周有着光亮的木刻。
已经几十载了,却好像常常有人在擦拭一样。
奇怪的是,这个镜子不能像其他的桌上梳妆镜一样,它上下是固定不动的。
荫在梳妆镜前半坐了一下,镜子里面照不到自己的脸,
哎?真是有意思,那这个镜子要怎么梳妆?
对了,荫想起这是奶奶去世前几年,爷爷特别叫人定做的,
其实那个时候,奶奶已经基本不能下床了,
爷爷定做这个,还指定放在床的尾侧又是为了什么?
也许爷爷是为了讨奶奶的欢心吧,就算是九十岁的女人,还是喜欢照镜子的,荫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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